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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生死的赌咒

一个生死的赌咒

文/和风掠林

1.哭与笑
      

    一个年仅三十四岁的躯体纵身黄河,没有丝毫的声息。 生来自黄河岸边的王屋古城,去归依黄河的宏势之水。可娇在她生命将走向尽头的时刻,领略到了生命雄奇悲壮的气概。她听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召唤,没有别的选择。
    她曾经看到过这样一段话: “我爱过,我哭过,我活过,我是一个完整的人。” 人能活在这个世界上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 可娇不是一颗流星。她的生命也显示了力量,发出了恒久的光芒。
    可娇的追悼会在保留着旧式祭典的仪式下进行着。也许没有庄严,没有肃穆,只有缠绕在人们心头的一曲悲歌在升腾。
    天色阴暗,湿雨迷漫。凉风似乎也带着点点泪迹,扑面而来。远见令人生厌的唢呐手踱来踱去,不成调地吹奏着象是悲怆的曲子;怪模怪样的纸人纸马也在左右摇摆,招神弄鬼-般;叠叠纸钱在无声的燃烧,火舌跳跃,冒着缕缕青烟,纸灰飞扬,如游魂-般。
    “收钱吧,可娇收钱。不要让别的孤魂野鬼把你的钱抢了去。” 声声凄凄,这是亲人在超度死者的亡灵,为她送去一叠又一叠的纸钱冥洋。一样希望生前饱经清贫的她,到了阴间也可去享受荣华富贵。也许人生本是一个骗局,赤条条来了,哄着你去争这要那,拚死拚活,临了有谁不是赤条条的走了。
    披麻带孝的小女孩频频向来宾叩头谢礼,带着稚气的脸上还不懂悲哀。还不懂失去母亲意味着什么,不知道那是失去了人世间的至亲最爱。
    灵棚里只有一种花是鲜活的!那是可娇年轻的同学们送来的花篮。如蓝调白色的,有如大家忧郁无尽的心境,痛心疾首的惋惜。
    可娇的遗像在花丛簇拥中微笑着,仿佛听到她在说:如果上苍可以让我重活一次,我不会嫁给谁!不再把自己的终身与自由托付给任何人!只是,会有轮回和重生吗?迷恋的名利与爱情都只是过眼云烟。明知错了,却不肯悔改。也许从我参加工作,从我嫁人的那-天起, 我就给自己下了一个生死的赌注。多想跪拜于佛前,许下一个心愿。若真有来世,我情愿是一泓清新的溪水,青山绿林任我流淌。

    当一个人出生的时候,他哭着,周围的却人笑着。而可娇的追悼会上,许多的亲友、同学都忍不住地流泪。只有可娇在花丛中微笑!对她来说,只是一个苦难生命历程的终结,或许是又一个轮回的开始?但愿下一次精彩的生命在小憩中孕育。其实就生命本身而言,活着就是美好的,即使没有轮回,我们也已经最美。
    一只艳红的平安符在老式的冥服上格外醒目, 坠符原是一对好合二仙,如今却要留下一半而阴阳两隔,让可娇一人孤单单的带到天堂。
    武主任木讷地读着悼词,面无表情。为表障可娇舍已救人的壮举,教委有意追认她为党员,并把骨灰安放烈士陵园。特意提到追认,可娇写过入党申请么?那个知她心系何方?她末留一字遗言。想当年也是这只拿着悼词的手,揽着可娇的细腰在翩翩起舞, 衣香鬓影、灯红酒绿,长裙冉冉飘起。同样是这只手,撕开了裙角裸露出粉色内裤,如同玫瑰绽放。那种情景相映着而今灵枢前的黑纱白花,他又一副什么嘴脸呢?今天还是那只手正拿着白纸悼文,居然在振振有辞。
   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,不要给自己留下了什么遗憾,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,该爱的就去爱,不要压抑自己。放不下拧不清的太多,一旦迷失了自己,就找不到归去的港湾。人如有灵魂。此刻她便会灵魂出窍,看着自己三十四个春华化作一把骨灰,会疑虑这便是自已的归宿? 如能从骨灰盒中钻出,定会拍拍身上的灰尘说。走,离开这里,重新活一回。我不要什么追认。不要这荣誉的归宿之地。
    可娇的人生悲剧也如一场戏, 对她来说,仅仅才是个开演,那舞台却已经落下了帷幕。一切都那么短暂,恍惚一梦未及再醒,便尘埃落定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. 回家
     
    “可娇,咱们回家。可娇,跟着大姐走好,别迷了路。咱回黄河岸边的土窑,那才是远离尘嚣的清净之地,是你心灵向往以久的家园。”大姐如泣如诉的阵阵呼唤,在给可娇丝丝的游灵召示引路,带她回家。
    原野的夜空深邃无际,银河似在哗哗流淌,象是包容了世间的一切苦难。“二叔,可娇太可怜了,一点也不值呵。” 悲凄的声音从喉咙间涌出。
二叔提着马灯迎上来接过骨灰盒,他-言不发,老泪纵横。他的脸在夜晚显得黝黑灰暗, “可娇命苦呵。” 二叔只会摇头。
    “嫁了那么一个死人,连性命也给搭上了。”她又在声泪俱下。
    “不敢再哭了,会要了你妈的老命的。” 马灯鬼火般的在乡间小道上游走。静谧的村落里传来声声凄厉的哭声。这是老母承受不起的悲哀之音,白发人送黑发人。这是-种怎样的颤栗与伤痛。
    夜风微微抖动掠起黑纱,骨灰盒是红木的。老母把脸贴在了骨灰盒上,稀少的几缕白发覆盖在女儿身上一般,她表情呆滞,没有了哭声,血液似乎在眼眶中翻涌,布满沟壑的脸在蠕动:“不争气呵,不争气---”她目光却分明透射出种慈爱与悲凉的无奈。
    多像是做了一场来匆匆,去慢慢的噩梦,一场生离死别的追逐。近一年来,我守在你身边度日如年,在多少个清冷而寂寞的夜晚,远处透露的声响是城市的噪音。你面对窗外一声声的唱呵唱,-遍遍的吟唱那曲父老乡亲。宣泄的是一种茫然的情感,一切意料之外的事,来不及回想已经归于沉寂。
    一盏生命之灯熄灭是无法再点燃的,我真想唤回远去的灵魂,留住你美丽而安详的身影。用黯然流泪的的烛光去叩击命运,那有回天之力。
    可娇,还记得么,打小你与大姐形影不离。春天里咱俩一同挖荠菜,秋天里一起拾柴禾,满山回荡的都是你朗朗的笑声。那济水的源头至今还留有你的俏影。为何要撇下子姊妹们一个人孤单单的走,我要留娇妹你在身边,大姐每天陪伴着你,你烦闷了我们就和你说说话。不奢望能再拉你的手,只盼着能在梦里常相聚。


3. 目的与颤抖
      

    多少个夜晚,都可以看到她飘逸的黑发和飞扬的绿裙在晚风中交相辉映,可娇亮莹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,谁也找不到她内心世界的窗口。
    她在长长的叹息声中感悟着那一则故事:当一个博弈者用瓦盆做赌注的时候,他的技艺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;而当他拿黄金做赌注的时候,他则往往大失水准。庄子则认为是“外重者内拙。”
    可娇给自己下的赌注是什么呢?她喜欢红色,如燃烧般热烈与奔放。这些都是经过她精心掩饰了的,就如那粉红色的乳罩与内裤一样,被赋予了某种欲望的挑战。
    原本她有着讲台上挥洒自如的学识,有着女人特有的柔顺与谦和。过分求全之心硬是使她失去了平衡,她太在意工作的出色,家庭的完美,在世俗中迷失了自己。就象征着华伦达的心态,失足殒命而被赋予了一种沉重的内涵。
    大体则有,具体则无,“目的颤抖”是因为心在颤抖。
    那么可娇又在愁怅什么呢?她的心在颤抖什么呢?长夜楼顶,星语月言。闪动着饱含思念和牵挂的眼神,倾诉寸寸柔情。那荡悠的思绪飞进她的踯躅,她的孤单,她的歌吟父老乡亲。是什么心境? 也许又在想念那个平安符的另-半了。
象征“百年好合”的平安符,另-坠悄悄消失了,佛前开光时那是对成双呵!拆开就意味着另一方的死亡。他死了吗?那么单单留下-只还有什么意义。
    可见,她也多情,本不想死! 她在恐惧自己的疾病,她不敢面对,迟迟不去就医,以至错过最佳医治良机。太在乎了,太看重了。都不得而知,
    在那一只手下的玫瑰绽放,她既得守身如玉,又得顾及了名誉。她虽然苦心周全,还是引来了丈夫一顿赤裸裸的暴打。她三天三夜不吃不睡,昏死一般。有着一纸婚证的丈夫是爱人么?不是,仅有的一丝亲情也荡然无存。
    在那场赤裸与施暴中,她柔弱的躯体被剥得体无完肤,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,这是她展示自我才华的集体么?这是我为之心动而委于终身的丈夫么?她已经心如死水。虽然在可娇心里,集体应该让她展示能力与才智之所在,丈夫也应该有着男人的伟岸与安全感。
    从小老师就讲, 她也是这么做的。处在这个集体中就要爱这个集体,义无返顾。处在这个家庭中就要爱这个家庭,责无旁贷。可是,这个集体与家庭爱护为他们争光的这个成员了吗? 事实会怎样。似乎集体中一员是皇家的奴才只由任人宰割,象岳母刺字的那个王朝。而家庭中的女人被强奸了也得去投河自尽才算尽了道义。
     可娇在告诫自己:水穷之处待云起,危崖旁侧觅堤途。可她一失足便坠入深渊,再也容不得她翻身。

4.人与鬼
     

    “此生的快乐不是生命本身的,而是我们向更高生活境界上升前的恐惧;此生的痛苦不是生命本身的,而是那些恐惧引起我们的自我折磨。”卡夫卡在这句话中表现了人生本身是痛苦与快乐并存的,我们的生存意义就在于此。
    身心,灵本是一体的,而忧伤的灵使骨枯干。你的心情决定你的身体状况,无论遇到了何事,即生成就要逐一面对。不要让恐惧来到心中,失去真实的平安。
都有当初无知的吸引,都有爱得死去活来,也有外面世界新奇的精彩。失去持久的美好归罪于太熟悉,就象左手拉右手?那看得透,别再犯傻,不懂心疼女人的男人千万别嫁他。没有唯一,唯一的只是自己。越是独立与自由的女人,她浑身越是散发着无尽的魅力。
    可娇从子弟小学升到中学,又从教委跌回到小学。寄予避风的家园也变得狰狞可怕,面目全非,她没有别的选择。恐怖的一幕不时在眼前上演。
    那天校长前来道喜,恭贺她荣升教委工作。她受宠若惊前去报到,-天里却在办公室无所事是,她只有擦桌扫地。在忐忑不安中等待, 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,她的心情越发灰暗起来。终于,武主任幽灵般闪了进来,足让她吃惊地仿佛撞见了鬼一般。他要可娇去陪应酬,那容她分辨。-向顾及周全的她只有硬着头皮随他上了轿车。虽然粉色内裤玫瑰绽放,虽然赤裸的身躯乳白乍现。她还是保住了最后一条底线,没有让他得逞。由而武主任恼羞成怒,大叫谁让她来的?谁让她进教委的。
    可娇回家直奔浴室,退尽撕破的衣裙,恨不能-下洗刷掉满身心的羞辱。乳晕一色的乳房上抓痕道道,滴滴的委屈之泪尽洒胸前。尽管这样,她所谓的丈夫还是把她赤裸裸的拖出一顿凌辱暴打。她抓起件衣物光着身子扑向门外,不再想看一眼那男人醉卧于地死猪般的丑态。家是母亲子宫的替代物,人们之所以留恋,是因为那里最舒适最安全。家也是温馨的港湾,是让人疲惫与受伤的身心得以抚慰的地方。可是往往事与愿违。此刻她流的不再是泪,由心而身都是在淌血。
    可娇衣不蔽体奔向黑夜,奔向了她给自己下的那个生死赌咒。“如我看错了人,情愿去死掉。”她为当年无知的咒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谁能想象,她竟独自狂奔了几十里山路,来到父亲坟头放声哀哭。“爸爸,十年前女儿对着您发的那个毒咒应验了,是女儿瞎了眼,看错了人。那个死亡的赌咒来惩罚我了。”与她回应的只有夜黑风高的星空,死寂的山野与远处的豺嗥。一个女人相伴这孤野魂鬼也不知道什么叫毛骨悚然,-场人鬼之争却让她胆颤心惊,可见鬼并不可怕,可怕的却是人。
    她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三夜,万念俱灰,无求无欲。可娇觉得连自己也不再是她自己的了。


5.希望的平安符
     

    又进入了雪冬漫漫的季节,可娇被贬回小学没多久就因病不得不住进了医院。这个冬天的雪竟下得那么无休无至,更加冰封了她那死寂的心迹。时尔她也会瞒着人踏入夜幕中的雪地里,仰着脖子看路灯下留面而来的雪片,任凭天寒地冻,手脚变得麻木。她眼里尽显的是皑白的一色世界,被冰结了的不仅是整个城市的黑夜。
她给过自己希望,也给过那个人,她总是把那只平安符挂在她的床头。她在等待,在寄于某种希望,可种种承诺只是在她心里应允,另一只平安符就是不肯出现。
    病房里总听到-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诉:“我有钱,有房,有地位。为何还要我得了这种病。老天不公呵。”
      “看我多乖,不怕。我疼了才哭,隔壁的阿姨一直很疼吗?”孩子的眼里只有直白。
    可娇只会微笑:“谁也没咱囡囡乖,不怨天哭地。”
    “吵死了,好象医院她家似的。”也会有人愤愤不平。
    “阿姨才最乖。咱再唱父老乡亲吧。” 囡囡笑嘻嘻的脸又迎着可娇。


6.迟到
     

    每个人都应该坚信自己所期待的事情能够实现。大川也一样,他坚定着自己的信念。不懈地努力着。他不为什么,只为可娇的那句迟到。
    整个城市都沉睡了,只有不倦的路灯眨动着眼神,审视着一个人在黑暗中劳作。那是大川得知无人相及的可娇住进了省会医院,他想拚了命也要去救她,从学校下班又静静地来到工地上。他睁着不眠的眼睛,心已如同一株长青藤,爬上她的相思之树。他不离不弃,任由心事的潮水将自己淹没在思念中。苦想错失的根由,因为你早已是我心灵的寄托,和我的生命紧紧相依。虽理不清、解不开非要结婚嫁人的困惑。
    可娇甚至在恶作剧。她看着天际那残红的余辉,说这不正象征着女人残缺不全的内衣,在敞开着一个女人的胸怀,对着一个男人的示爱。
    难得的一次酒逢知己千怀少。从来没有说过爱的可娇突然会说要吻他。捧起她的脸,大川看着她,看到她眼里是无尽的生的希望,以及对爱的无限眷恋。她紧紧地蜷缩着身体,感觉到她的孤单和恐惧。虽心疼她,可有时深感自已力不从心。就这样在她身边徘徊着,他心如刀绞,又不敢流露于她。那晚她时时会拉住大川的手,好象对着个陌生的过客那样疑惑, 她这样问:“明天我还活着吗?”
    看到她眼睛里的湿润,唇角翕动着,感觉到她的彷徨和恐惧。怜惜之情袭上心头,大川无言以对。轮回和重生是个沉重的话题,他负担不起。也许心有便有, 心无便无。她依床而坐,赤裸的双脚。她有着一双很美的手。柔嫩红润,纤细白皙。这便是所谓女人的手了,是上苍精雕细啄的礼物,竟让人想有痴迷的欲望。她时而神情游离的样子,让他在一刹那间产生想要得到她所有的感觉。大川决定要去呵护与关爱她,不惜一切代价。“别担心,有我呢。咱说什么也得治疗下去。”
    她笑盈盈地冲着我眨眼。“你又是我什么人呢?别犯傻。该管的人还不是怕人财两空,象死了-样没了音讯。”
    “想是你什么人就是什么人。即使只剩我一个也顶着。”他今天才知道,她经常会在晚上爬去顶楼。一个人在低吟父老乡亲。那似乎是来自星外的天簌之音,凄美而惊艳。
    “又能怎么样呢?我知道你的情况。不能,不能。” 甚至感觉她已飞扑流星去了,因为看到暗沉的夜空一道闪光刚刚划过。
    大川想要拥有,却一直无法触摸到她灵魂的深处。他心里总是隐隐的莫名其妙的疼痛。她说迟到,为什么会有迟到?夜风上万次的呼唤,也会独自离去。也许的灵魂会一直走下去,不在属于自己的躯体,自己又能走多远。 “咱只为自己活着,我在打两份工,也为自己。”
    她是个多么善良与温情的女人呵!仅仅因为-句温馨的话语她也会倍感幸福。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”可娇忍不住眼泪潸然涌出。幸福对她来说就如此简单,可她爱之所在又回报于可娇些什么呢?什么也没有。她抹了把泪嫣然一笑,-手指向他的鼻子,温文尔雅。“你怎么就迟到了呢?”
    她有多傻,相信爱能改变所有,相信能力可立不败之地。可娇长长的发丝在他眼前缠绕,纠葛,眼睛里找不出初识她时候的灵秀之气。大川好想操上一把剪刀一缕一缕地剪去她额前的长发,也剪去她心中诸多的迷惘与失魄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7. 与灵魂对话
   

   “我一直很傻,并且一直知道,人有多傻,世界就有多傻。”是可娇的灵魂游荡?是大川的又一梦境,他听到她这种游离躯体的声音。这个世界的确已变得很傻,在强硬者面前,柔弱显得多么的呆傻与无力。
    在时有喧闹时有空旷的世纪广场,石阶,绿茵,花草。巨大的圆形体育馆。这些似乎与独步者毫不相干,大川习惯了心与灵的飘泊,旅途中一次次只留下空空的行囊。迟到让他再赶不上心愛之人匆匆的步履。总以为在她身边,最难过的是偶然一个夜半醒来,等到黎明日出前昏沉无际,孤寂像一种液剂注入僵滞的身体,浸透着每一个细胞,好想投入她温馨的怀抱,就此不再动一动。如今真的无需再动了。沉入温柔的梦乡将会永远,踏上心爱的追遂也变成了一个定格。
    “是我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梦想,或许是世界不符合我的梦想。”亲人近在咫尺,心却似隔天涯,总是恍如隔世。象一个人在异乡的街头,过去的柔情蜜意不期而至,那是痛在深处,说不出。女人总逃不出即有今日,何必当初么?午后的气息中溢满了浮躁,欲望,不安的心灵每天在其中翻来覆去,无处逃脱。《诗经》这“死生契阔,与子相悦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。有时候她都在怀疑。
    那个轮回是一种苦苦等待。能等来什么?是让我遇见我最美丽的时刻?  恍惚的时候,我都觉无处掩埋愁怅。有时连抬头看下都市的力气也没有,我的心都会有伫立的感觉, 不在那跳动。      
    我不相信轮回,不相信有前世和来生,可是爱一个人,我只要让她的今生美满才好。因为,有今生就没来世。
    你为什么会迟到? 如果不是这次迟到, 命运将又会重写? 曾经是你把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,直到我踏上了不归路才感到后悔莫及。
    重新一次心碎? 是同样的黑白无言,或暗灰无语。多么令人沮丧,黯然。本想用自己的胸襟去融化冰冷的痛楚,却熄灭了自己,才明白了爱的付出有多不值。那么就是伤害了自己,也不能失去爱?
    很多女人就是为此而放弃生命的。那么究竟是她自己的生命重要?还是失去了她认为的那个最爱更致命?
    那么女人的痴情是什么, 是绽开在火葬场野外那妖媚之花,在夜半诱惑路过的灵魂。就像美丽的罂粟,一旦鲜艳饱满,就会让善良变成罪恶。


8. 最重要的
   

    当这个婴儿能够站立的时候,你将发现使他站立的是他的头脑。“看,那落日晚霞,余辉灿灿,多象红色的云裳羽衣。”女孩向望着美丽空中云影。
    那么人头脑的智慧又让做了我们些什么?象去寻古埃及法老的那本哲典,翻到尽头也竟是句不认识自己。“可娇,大姐会为你做成红色的连衣裙,把你打妆的嫁人漂漂亮亮,将来嫁个好人家。”
    人生的哲学仅仅这么简单?认识自己。我们又何必要绞尽脑汁,苦思冥想。“干吗要嫁人呢?不用嫁人有多好。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”
    少女时的可娇蓦然眼前,一蹦一跳的上学路上蝴蝶结在飞舞,柔声细语中总带着点点笑意。多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,说将来谁娶了这闫女才叫有福气呢。“傻丫头,那有女人不嫁人的。那不就乱了老辈传下的规矩。”

    意料之外, 情理之中。中国常用这句古话来形容尚可接受的事情。如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,情理之外,意料之中。可于情于理都想不通之举却履履生成。嫁个男人以为可托付终身, 认为他就是自己的爱人,是自己的心仪。到了大限来时各自飞,她才明白,丈夫不能等同爱人,虽然也有当初的山盟海誓,同结好合成双。
    在子弟小学,孩子们在她微笑的呵护下是多么的乖巧与优秀。可娇干吗要去中学?她也硬是违背父亲的意志自己结了婚,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幸福,连自己的所有包括最美好的生命都给葬送了。这不正是她给自己下的生死赌注。

    也许女人不该忙着追赶身外世界,应先找到自己的单纯与奢望。
原始的爱之所以长久,那是因想要的幸福是单纯的,也是本质的。你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感受幸福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
9.关身后的门
   

   “哦,当然有必要。”英国首相乔治说:“我这一生都在关我身后的门。你知道,这是必须做的事,当你关门时也将过去的一切留在后面,然而你又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秋天让它蓝色的飘带在空中再次飘扬,无踪无际。 云影在大川心头掠过,整个人仿佛也随风而逝。“妈。孩儿求您了。答应我把房子卖了吧。”
   “房子卖了你让妈去住那?你个败家子呵!她要是咱家媳妇,妈不答应还能算人吗 ?闺女是怪可怜的,可人家都不管,你起那门子哄。你要再提卖房的事,妈就下跪给你看。”还记得母亲把圆椅敲打咣咣响。
   “大川呵,二叔这门几年也没个客人踏进过一步。你算是稀客了,我们从心里谢你去看可娇。”他脸上皱纹里留着永洗不净的煤灰,一辈子也没直起过的腰杆把贫穷留下了烙印。
   “二叔,我太无能。眼睁睁的竟帮不了可娇。”大川审视着这个家,在追求品味与时尚的年代里,这个破旧的土窑是多么的滑稽,怎可奈何与时俱进的步伐。
   “这人也忒没良心了。这关键时候,竟好意思逃跑了。”二叔又在摇头。
   “现实太残酷。逃跑了的又何止他-个!”大川冷笑道。
   “人穷了谁会正眼瞧你一下,可娇用了将近十年,才还清了她上大学所借的钱。可如今又得了那病。钱,老天爷,要命呵。”门外的-道雪光泛照在他麻木的脸上。
    贫困,活着,无奈,弱势人群。生病,钱,打工,煤矿下井。这些互不关联的词汇让大川决定去关身后的那扇门。


10.旅行
   

    她厌倦了医院里那种气味,厌倦了白色的大褂白色的墙壁,她想回家。
可娇要去旅行,要去小浪底观澜。可娇深深感觉到她已经身心交瘁,筋疲力尽。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,她只想好好歇一歇。
    上观景平台,登雾化池。小浪地调水调沙的波浪气势磅礴,犹如排山倒海之势。乃是黄河流域的最大奇观。粗犷、深厚、庄严、豪放的黄河早是民族的象征,是黄河儿女积健为雄,不屈不挠的体现。远远的就闻洪波浩荡,声如奔雷。近前水浪激溅,巨澜翻腾。“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让人联想起李白也曾在此观澜?可娇连连热泪盈眶,她被眼前壮观的意境征服了可惧的心灵,陶熔了自己柔弱的身躯。
    她想到对那些爱中的人来说,旅行比到达终点更好。可娇知道自己的婚姻如登至山顶,下一步可想而知了。

11.死亡的赌咒
   

    初夏的天蓝映照着小浪底的山光水色,显得懒洋洋似的静谧,展翅着春天才有的风和日丽。游船驶向小浪底上游北坝。可娇坐在甲板上眯着眼一动不动,闪着祥和之光的平安符在她胸前轻轻摇晃。她想到那个大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,唇角不由浅露一丝淡笑。
    可娇忽然觉得头发都直了起来,后背也跟着冒起冷汗。她在梦幻里发现自己沉入水底,许多怪鱼怪蟹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了她的躯体似的。她拚命挣扎也动弹不得,连喊叫的-点力气也没有。是条红色的平安符牵系着她慢慢上浮,她张大嘴喘息着。“多漂亮的平安符。要再配一只才能好合二仙吧。”她睁开眼见是个黄毛青年在拉扯她的坠符。
    “伙计,瞧这有位冷美人。”小平头凑前来。
    被叫做伙计的远远应道。“我只欣赏媒体,炒作,圈内。”
      黄毛:“我欣赏女人花。”
       “我不及梅艳芳吗?”她露出-脸少有的妩媚。
    黄毛:“堪称大众情人。”
      小平头:“女人是朵花,你呵护她了吗?”
      伙计:“那个少妇的大众情人吗?频频亮相,露一回面值-个矿工十年的井下作业,抵一个农民一辈子的田间劳作。”
       黄毛:“刚才导游说了,上了这条船我们就是一个集体。要互相帮助,互相爱护。”
       “那么我也在爱护的范围之内了?如果我落了水,你们下去救我吗?”她竟笑咪咪起来。
    伙计:“集体的概念过时喽,只有双赢的股份,利益的团队。”
      小平头:“没有如果。不下去救遭天打雷劈呵。”
       “哈哈!又是个死亡的赌咒。好。灵验吧,灵验吧。” 可娇拍着手即象兴高采烈,又似幸灾乐祸。
    “妈妈,我要那个红坠坠。”一个甜甜的童年响起。
    “那是阿姨的信物,怎可随便要的。乖,妈抱宝宝去看黄河里的鱼儿。”少妇抱起孩子走向船舷。可娇蓦地有种不祥的预感,她想起身阻拦却真浑身无力。“别靠近边上。”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得见。今天是怎么了?疑神疑鬼的,难道会应验那个死亡的赌咒。天!她不知那来的劲头,-下跳跃起来奔向船头。但为时已经晚了。


12. 瞬间的三十四分
   

    谁知五月的天也会阴风作怪,说变就变。突然刮起了大风,顷刻间黑云密布,雷电交加,下起了磅礴大雨。
没等到可娇奔至船舷,少妇竟会变得惊恐万状,呆若木鸡。她手中的孩子已经失落于黄河水中,连那孩子的哭叫声也被电闪雷鸣所淹没。她瞬间醒悟过来顿足捶胸,撕心裂肺地狂呼。“救救我的孩子!救救我的孩子!---”
    船上的人们却是默契神会,他们纷至沓来,面面相觑,没有一人出声。没容时间再移,孩子的妈妈已经飞扑而下。她不能没有自已的儿子,不管能不能救起孩子也要跳下去救他。她意识中不存在生死的概念。 两条鲜活的生命在“集体无意识”的冷漠中被残忍地扼杀了,一起死去的,还有整整一条船上躲在舷后的良知。
    “快救人,快救人呵---”可娇已经有气无力。她的头脑里紊乱不堪,惊呼着意识蓦然朦胧了起来,而且越来越晕眩,看到整个天地变成了漆黑一片。隐隐约约中她看到天边飘过来一团蓝黑色的云光,弥漫了整个天际。那情形犹如置身于蓝光的黑洞里,她看到了大川。他笑盈盈的站在云光上方,摊开双臂,深情地对着她呼唤,不可抗拒。
可娇奔至舷头,她纵身一跃,躯体象是悬浮起来,她的黑发在飘逸,长裙飞舞着扬开落入水中似朵莲花绽放。她纵身于黄河的宏势之水,没有了丝毫的声息。
    一道蓝色的闪电划过天际,整个小浪底被罩在片蓝光之中。天边响起一阵沉闷的惊雷,声音很低、很闷。紧接着又是狂风骤雨,惊涛骇浪。游船即刻向一边倾斜挨到了水面,随即倾覆沉没了,前后也就半分钟左右。
       是那个死亡的咒语应验了。是上苍在惩罚这条冷漠之船。


13. 瞬间与永恒
   

     三十四分钟的疯狂尽退,小浪底河面上死一般的寂静。西山的落日晚霞染红了满天残云,映照着燃烧般的河水。蓦然,可娇的另一幕印浮眼前。子弟小学的她带着一群小朋友放学而来,他们踏着灿烂的落霞整个融入黄昏的云红之中,小朋友们沿台阶姗姗而下,童声咿呀放歌、这合声似乎是从云海深处而来的画外之唱。可娇激动得热泪盈眶,是被这诗歌般的画  面而感染?可娇是看到了她自己。面慈目祥、手牵心系,呵护着孩子们缓缓而来。
    也许只有去救孩子的母亲,在寻找着泯灭了的良知。相机可以把瞬息即逝的视觉印象捕捉成永恒。这位年轻的母亲舍身而弃,她的影像叙述则是用文字来告诉不在场的人们,这黄河之处曾经又发生过呼天不应的声音及悲壮可泣的场景。      
是善良溶化了冷漠还是冷漠冻结了善良,想象不出。这样冷漠的场景也许在鲁迅的示众里似曾见过,那些看客,在那样一个年代,或许可以理解。
  也就只能用沉重的笔划,来篆刻这些冷漠的文字了。“救人于水火之中,帮人于危难之时”是应存在的。
  那么可娇呢,她的死又能说明什么。


14. 矿难
   

   五月八日豫北发生-次特大矿难。
   遇难的几十号人里边竟有大川的名字,与小浪地沉船的时间仅隔三十四秒。这仅仅是巧合么?难道在这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在主宰。也许知道,这是大川在追随她灵魂的召唤。象蓝色的闪电,声音很低、很闷的惊雷。那不正是矿难井下的瓦斯爆炸蓝光闪闪,小浪地惊雷的闷响阵阵。也是-场残酷又人性的天祭?[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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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本帖最后由 芦苇 于 2008-8-3 14:56 编辑 ]
学会装傻,学会漠视,学会忍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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