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——《狂与王的故事》
病猫在那一刻忽然想变成一只猛虎,于是,改名叫“狂”……
狂与王的故事
一只猫,因为有病,也不知什么病,整日精神萎靡,只知吃喝拉撒睡。终于有一天,被主人扔在了深山。
病猫感到很委屈,有病又不是自己的错,主人为什么要抛弃我呢?但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闪,便被感恩代替了。主人毕竟养了我两年,病猫这样想到。想到一年前主人对自己照顾入微,好吃好喝,它的心头涌起一阵阵莫名的感动。
病猫是只善良而且善解人意的好猫。
病猫觉得自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。其实即使找到,它也不会回去了,它不想再给主人添麻烦了。
病猫沿着一条极小的路,向山中更深处慢慢跑去。
深山中有一只虎,叫王。它是一只年轻的虎。它出生之后,虎妈妈就死了,它一声长
啸——这是它生命中第一声啸,响彻山林,惊天震地。百兽惊惧,齐至幼虎身旁,叩拜俯首。
幼虎没有虎妈妈的乳汁,硬是靠天生的异秉与山中的泉水、野果养活了自己。
长大的王,有着比虎妈妈还要高大的身躯,而且天生虎啸更在其母之上。王是天生的王。自从它捕食到第一只猎物之后,就再也没有失过手。不管是奔行如电的豹子,还是狡猾至极的狐狸,王凭着勇猛和智慧,将自己喂的饱饱的,将王者之位紧紧踏于足下。
病猫跑到肚子饿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它想到即使主人待它不好时,也会给一顿饭吃的,而现在,只能靠自己了。病猫将身体转了半圈,就发现了—— 一只饿狼。
饿狼很饿,比病猫还饿。它已经饿了两天半了,而病猫只饿了半天。饿狼看着眼前的猎物,却没有扑上去。它跟着病猫跑了半天,有很多机会,它都放过了。因为它感到这只猫身上有一种气势,一种欲压倒一切的气势。它不敢轻易发起进攻。
这时,病猫缓缓转过身来,四道目光交汇,饿狼不自觉地退了一步。它想起了王,只有王才具有这种眼神。它想转身逃走,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半分气力。两天半的饥饿与半日身心俱疲的追击,饿狼几乎耗尽了全身气力。它低下头,积蓄力量。不管是为了进攻,还是逃跑,它必须做好一切准备。
病猫盯着饿狼,心中想到:只要它扑上来,我就完了。猫终究是捉老鼠的,而不是打狼的,何况还是一只病猫,而且饿了半日,身体对抗决不是饿狼的对手,即使是只饿狼。但是病猫是不会认输的。它还有一双眼睛,一双可以傲视万物的眼睛。它知道自己的眼睛很特殊:主人村里最恶的狗也不敢与其对视;老鼠一旦进入它的视线,就会一动不动,束爪就擒。所以一年以前,主人家里连一只老鼠屎都没有了。
现在,病猫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眼睛了。它用眼睛盯着饿狼。直到,恶狼低下了头。
饿狼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万斤巨石所压,四只腿像要支持不住身体,抖动不已,胸中如堵着一团棉花,异常憋闷。“呜——”饿狼忽然抬起头来,对天长嘶,两只眼中绿光大盛,四条腿稳稳支住身体。然后,后腿微躬。它决定了:即使是死,也要做最后一拼。
病猫看着一切的变化,它知道,饿狼只要打破心中的恐惧,就可以暂时填饱肚子了。饿狼做到了,病猫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嗷——”一声虎啸从空中砸下。饿狼扑出的身体硬生生改变了方向,向旁掠去。它知道在王的追击下生还的几率为零,但它还是要跑。这是本性,百兽生灵,天下万物求生的本能。
饿狼的选择对了,它成功的逃出了王的追击。这是深山中绝无仅有的。
王其实并没有追击。
因为病猫。
王的到来只是因为病猫的到来,因为在病猫被抛在深山中的那一刻起,王就感到了一丝不安,而这种不安是它出生至今从未有过的。
王循着心中的不安,找到了病猫。
病猫得救了。它感到周围的气势发生了变化,于是睁开双眼。他发现眼前的两只眼睛已经换了,眼波流转,精光闪烁,王者气息以此为垓心散发至几丈开外。
天地间,只剩下四粒瞳仁。
还有,寂静。
良久,笑容从病猫、从王的嘴角升起,再蔓延全身,扩散至周围所有空间。这是两个同样拥有王者力量的不同动物之间互相赏识的笑,不同于世间万物的笑的笑,也远超于人类中伯牙子期的知音之笑。这一刻,春风拂过湖面,吹响山林,飞往高山,美丽的涟漪荡漾于湖面,质美的乐声回荡在山林,晶莹的积雪化为流水,奔腾而下。
从此,深山中多了一位新成员。
几天里,病猫跟着王游走于整个山林。它发现这个世界是绝对的弱肉强食,要想在这个世界存活,你必须成为最强者,像王。就在王捕住一只落单的狼时,病猫走过去,坚定的说:“我要成为你。”王注视着病猫坚定的眸子,点点头,它知道,病猫绝对不是普通的猫。“从此之后,我叫狂!”病猫与王站在山顶,向朝阳吼出这句话。
虎啸——狂第一个要学的东西。要想成为强者,它必须将以前孱弱的猫咪之声摒弃,而改之以山林中的最强音。
红日初升。狂跑到山顶,一次次的嚎叫,将太阳一点点逼到半空。王送来食物,病猫在山泉边,且吃且饮。王将那王者之啸一遍遍吼向天空,吼向山林,一次次敲击狂的耳膜。食饱饮足后,狂继续对日长吼,将太阳慢慢送入高山下的深渊。
一个月之后,狂的啸声与王的啸声虽有不同,但各逞其威。狂与王在两个山头对日长啸,此起彼伏。百兽偎于山脚,不敢仰视。
从此,深山中又多了一个王者——狂。
狂从此不再猫叫,它以狂的名义起誓:我会让自己更加强大,成为真正的王者,而不仅仅是在啸声中成为王者。
但是,王在夜里总会听见睡梦中的狂轻轻、柔柔地叫“喵呜——喵呜——”。这时,王总是虎目含泪,它深知在这个世界成为强者,是多么得不易,而一只病猫要想变成一只猛虎,更是难如登天。
跳跃、奔跑、撕咬,狂一步步在王者之路上踏进。当然,它必须在王的保护下,否则,任何一只动物,即使是一只山羊,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。
这条路是绝对辛苦、漫长的。
两年后,王不再跟着狂,狂真的变成了一只猛虎。除了体型小之外,它绝对不输于王,而体型小使得狂的动作更加灵活、敏捷,它的利爪不知多少次沾上比它大得多的猎物的鲜血,它的牙齿总是准确无误地插入猎物的喉咙。
王说:速度上,狂是最快的。
狂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王者。它不知是什么病的病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它强壮的身躯。
如果狂没有遇到它的主人,故事至此也应该结束了。
那日,在一条被人类踏出的山路上,主人,他的妻子,四个孩子,被狼群围住。 狂不知道他们何去何从,它看见他们的时候,主人的手臂被一只狼叼着,他躺在地上不知死活。狂将啸声砸向群狼,所有欲扑出的狼齐刷刷停止了动作。狂落地,又弹起,向叼着主人手臂的狼射去。“扑!”狂从下面咬断了那只狼的喉管,鲜血迸溅。狂又跃上一块突出的岩石,将眼光扫向群狼。
天地间一片静寂,好像连动物们的呼吸声也没了。
陆续,狼的数量少了一多半。狼是山林中最团结的群体动物,但在狂的威慑下,也,不过如此。
最后,只剩下不到十只狼了。头狼却是老相识了。两年前的那只饿狼最终也没有饿死。它现在应该叫做“恶狼”了。
这一小群狼稳稳的站在狂的对面,它们不想再被眼前的这个小东西威慑了。它只是一只最弱的、只配捉老鼠的猫,为什么上天赋予它王者力量。它们的想法是:杀死狂,即使是以自己的死作为代价。
“嗷!”狂一向先发制人,纵身跃向蠢蠢欲动的狼群。一只、两只……狂已经变成一个血的精灵,它的眼中只剩下鲜红,主人的手臂,狼的喉管……这是一个多么惨烈的战斗!站在不远处的王也震惊不已:它不知道今天的狂为什么如此狂野。
狂终究只有一个,在它扑向第五只狼时,恶狼从一侧咬住了狂的尾巴。狂的尾巴毕竟不是铁尾,断裂的疼痛使它全身紧缩,又猛地一挺,箭一般射了出去。
“喵呜——”一声纯正的猫叫之后,狂翻倒于地,一动不动。
"嗷!”王载着狂风扑入狼群,直接奔向那只恶狼,恶狼的身体刚掠出地面便被王扑在地上,继而,碎尸万段。王几近疯狂,将撕碎的恶狼,洒向身后的几只狼。腥风血雪,最凶残的狼也在瑟瑟发抖,它们被王的愤怒吓得瘫倒于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很久之后,昏死过去的狂悠悠醒转,它看见王在轻轻舐着自己的断尾,已经没有血流出了。狂动了一下,王急忙转过头,看着狂,盈满双眶的泪水被巨大的喜悦逼出眶外。狂笑了,此生有这两行清泪,足矣了。
一旁的主人早就没了人类的尊严,匍匐于地,瑟瑟发抖。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踉跄地爬起身来,走到狂与王的跟前,跪拜。
等他抬起头来,王载着狂早已跑得老远。
向深山最深处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