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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屋（上）

      “慢慢走过这间咖啡屋，
      忍不住慢下了脚步；
      你我初次相识在这里，   
      揭开了相悦的序幕。
      今天你我不再是座上客，
      我也就恢复了孤独；
      不知什么缘由使我俩，
      由情人变成了陌路。
      ......”
      千百惠忧郁且婉转的歌声充斥着这间咖啡屋里的每一个角落。四周的壁灯散发金黄剔透的灯光，散落在绿萝后面的每张桌子，情侣们都在窃窃私语；偶尔间，杯子的轻轻碰撞声显得格外清脆。
      曾几何时，我们也曾哼唱这这首歌；而今天，歌中的主角却变成了我们。
      沉默已经很久。她侧着头，望着玻璃外华灯初上的街道，欣赏着令人陶醉的都市夜景，一动也不动；她面前的咖啡，早已经凉透。
      沉默，可怕的沉默。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聊的沉没，终于开口打破了之间死一般的静：“你，觉得现在过得开心吗？”
      她望着外面，许久才慢慢转过头，看了看我，拿起杯子，杯到嘴边发现咖啡凉了，放下，微微地说：“这，怎么说呢？”
      “你后悔过吗？”
      她没有回答我，好象在思考着，似乎有所难言。
      “有吗？”我盯着她的眼。
      她低下头，用手轻轻转动着被子，当邻座一串轻快的笑语掠过后，才听到她低声地说：
      “是的，有点。”
      忽然，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，象取得了胜利后的请嘘一口气。
      她抬起头，接着说：“可他很爱我，真的，很爱我。”
      话说得认真，却没有力。
      我对她的话并不感到惊讶，甚至我猜测她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她体面的掩饰。
      沉默，又再次沉默。
      歌声悠扬，杯影交错的咖啡屋情意浓浓，令人陶醉。可是，陶醉的并没有她，也没有我。
      “我猜你是想告诉我，你努力使自己爱他，冰球，也只有他。”我有了点穷寇猛追的想法。
      “是的。”她的回答的声音很低，象从缝隙中渗透出来。
      又恢复了沉静。
      我不知道这样审讯式的提问是否在发泄心中的积怨，或者，是因为对她当初的决定而作出的报复。
      歌声缠绵。千百惠的歌已经散尽，但耳边还久久回响着最后的那几句：
      “芳香的咖啡飘满小屋，
      对你的情感依然如故，
      不知道何时再续前缘，
      让我把思念向你倾诉。”
      两年前，在这里，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，也是在这样缠绵的歌声中，我们彼此都向对方交出一颗真诚的心；半年前，也是在醉人的音乐声中黯然地分手了。不知道是谁的错。
      我曾经狂骂着那个卑鄙的插足者，虽然他的条件比我好得多；我也曾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挽留她，但最终挽留下的确实她要求我忘记她的那段回忆。
      她走的时候也曾哭过，她还说她是真的爱我。谎言，一切都是谎言！若是真心，又怎么会选择？曾经的信誓旦旦，已经化为昨日的回忆。我怒吼着冲出这间咖啡屋。
      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，也很美。
      “你现在过得还好吗？”她的话打断了我我回忆。
      “很好，谢谢。”我这是真话。我还能祈求什么呢？我只能将最爱的她深藏在心底。回忆，只是带来抹不去的痛苦。
      “他还好吧？”为了表示我的豁达和大度，即使很虚伪。
      话刚出口，我后悔了。我是否太唐突，是否在嘲笑？或者在落井下石？或者？我心一下全乱了。
      “他......”她停了一下，接着说，“说真的，他是一个百分之一百的工作狂。为什么？自从我接受他以后，他对我的那份热情就全部转移到了他的工作上，眼里只有图纸，心里想的也只有工程；经常出差在外，留给我的空间和时间越来越少。有时候我忍不住向他诉苦，他也是随便安慰一下，却从没有真正陪过我。和他走在街上，看着擦身而过的情侣，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我的男友。有几次，我好想冲他喊‘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？’可我又喊不出口。凭心而论，他的工作的确很辛苦，也做得很出色，我能打击他吗？我尽量将自己的不满掩盖在内心深处，不时还强装着笑脸。我体贴他，照顾他，可他呢？有体贴过我吗？有理解过我吗？有几次曾对他说‘我爱你’，可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爱他什么......"
      她哭了，已经说不下去。这也好，反正我也听得不耐烦。
      其实，我也没想到她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们之间的事情。我随手将一张纸巾递给她。她接过，轻轻拭去已经流到脸颊的泪水。
      “我现在已经在怀疑自己，我是否真的爱他。他是给我带来理想中的物质生活，却使我失去了原来的精神生活。”
      颇具说教的话让我觉得有一丝的可笑。可笑之余，又觉得不安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的情绪。咖啡屋里柔声漫语，掩盖了她的哭泣声。没有人会注意到，似乎这里永远都只有一种浪漫的情调。
      她终于止住了低泣。
      “孤独时，我会想起你，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，还有这间咖啡屋。”她颤抖的声音猛然敲击着我的心。“我真希望这半年来的日子只是一场梦，梦醒后......"
      “别说了！”我觉得一股热气直重头顶。我盯着她，不敢相信这是她亲口对我所说的话。然而这是千真万确，她的话让我心跳狂乱。
      “这是真的。半年前，我仓促的决断，给自己酿了苦酒。我喝了，可我不想一直喝下去。我......”
      “你如果这样想，你对得起他吗？”我打断了她的话，心里在替她所说的话感到羞愧和悲哀。但同时，脑里有另一个声音在问自己：“你不也一直在想着她吗？”
      突然自己也觉得内心如一团乱麻，我自己也糊涂了，疑惑了。
      “请相信我，我不想让痛苦牵着我走一辈子。我真的不想。”她边说边转过身去，不想让我看见在次从眼眶里涌出的泪水。
      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？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扮演着一个可耻的角色，如同半年前的他。至少我自己是这样认为。
      “这些话也许我不该对你说，但我还是说了。先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，唯一可以倾诉的人。也许全世界的人，包括你，都会诅咒我，唾骂我。可我不在乎。”
      是的，如果对面换成是别的女人，我会嘲笑她，甚至鄙视她。但面前曾经是我的所爱，爱得是那么痴心的女人，我做得出来吗？我的心如堕无底的深谷，不知所从。不，我不是这样的人，否则，这世上将会再多一颗破碎的心。
      可是，这又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？好梦难圆啊！我嗟叹这尘世的造物弄人。此请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已茫然。我深深感受到了这点。
      “你说多了。虽然以前我们曾经爱过，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。美好的或痛苦的，都让它过去吧。”我知道我自己的解释很牵强，也不愿说，但我知道我也同样于她承受着一样的感情压力，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。
      “你说的也许都是对的。对于今天的你，或者我已经不再了解。我现在还能要求什么呢？还能祈求什么呢？我们如果各自心底还藏着曾经的一段感情的话，那么刚才我所说的都是我要告诉你的心里话。也许你不愿意听。”她已经将泪水拭去，看着我说。
      不愿意吗？我不愿意听？我在问自己，但自己也不知道。
      置身于这浪漫满屋的环境中，却往事如烟，怎不教人留恋？我几乎已找不到自己的存在。感情就象一扇小窗，推开窗子，窗外是无垠的蓝天白云，缤纷的世界；关上它，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屋子。此时，我的手正搭在这窗边上，是推开它，还是不动，让窗子继续关闭？得到与失去，好象只在瞬间，或者，你现在得到了，而明天，你也将失去，也许是永远的失去。
      “都说‘事过境迁’，你我也都不外乎啊......也许是注定，我会在这里遇上你。一个人寂寞时，就想起这间咖啡屋。在这里，我才找到一丝的安慰。好几回路过这，都不敢进来；隔着玻璃看着里面，看到我们曾金坐过的地方被别人‘占’了，心里就有一种失落感。人在得到的同时，也是要失去一些东西的，包括......”
      “包括感情吗？”
      “不，不只是感情！”她坚定地说。
      不？她的话我理解了。也许，我对她的了解实在是太多，太深了。
      隔着厚重的玻璃望出屋外，街上行人影绰，不时走过一两对牵着手的情侣。外面喧闹的世界，霓虹闪烁，斑斓的灯色透过玻璃散落在咖啡屋的地板上；屋外屋内，一个世界两个天地。夜，没有倦意。
      “晚了，我该走了。”她微微欠起身子。
      我连忙转身招来服务生准备结帐。
      “我来吧。”她说。
      “为什么？”
      “不为什么，也许，是一种补偿或安慰吧？”
      我不再说什么了。
      走出咖啡屋，一股清新的晚风掠过，吹起了她额头前的一缕秀发。看着曾经熟悉的她，好象没什么改变，就象从前一样。
      “我送送你。”
      “不用了，谢谢。有时一个人走，心里反而会觉得舒畅。多保重！”
      半年前她走时，也是样对我说的。
      “保重！”我找不出更化的语言来跟她道别。
      她微微一笑，转身走了。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淹没在街道的行人中，夜色里，再也寻不到时，我还驻足在咖啡屋的门外。
      是啊，人在得到的同时，也是要失去一些东西的。
      这是她说的话，我细细地品味着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1991年8月12日

[ 本帖最后由 废物 于 2007-4-18 10:19 编辑 ]

有几个可以潇洒忘记过去而又重新开始的人呢？

未完，待续！
期待之中...............:010